“我不委屈。”叶婉兮轻轻地挣脱朱雀的手。
她身体虚弱,是她太过大意自满而导致的结果,怨不得旁人。而答应清华道长施粥赈灾,更是她自愿为之,又何来委屈一说?
只是虽不委屈,却难免有些伤感,毕竟已是除夕,其他人都欢欢喜喜地准备着过新年,她却必须得带着病去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可不是吃力不讨好吗?明明费尽力气,但她不仅得不到回报,反而可能会受到惩处……但这些没必要让朱雀知道。
但朱雀依然是满脸心疼地看着她。怎么可能不委屈呢?明明可以什么都不做,却以带病之身将什么都做了。
“我走了。”不太喜欢朱雀这种带着怜悯的眼神,叶婉兮没有继续逗留下去,拎着药包走出福康堂。
进入停在外边的马车,红菱立刻发现她受了伤的左手,顿时惊呼道:“小姐,您的手……。”
“受了点小伤,不妨事。”叶婉兮摇摇头,却觉得心慌头晕,许是刚才失了不少血的缘故,她便闭上眼睛,倚靠着车壁假寐。
红菱立即取过个迎枕塞在她背后。
马车晃悠悠地靠近城门。
城门处本就有数双眼睛在盯着,见一辆刻有镇远侯府家徽的马车靠近,立刻便有几只信鸽飞了出去。
叶婉兮并不知道这些,她在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醒来时已身在城外。
十里亭在官道旁,距离城门不近不远,平素只用来避雨休憩,但今日它的周围却围着无数被冻得面色发紫的流民。
远远看去只能见到乌鸦鸦一片人头,场面很是怵人。
马车停在外沿,红菱虽然不忍心打扰叶婉兮休息,但也知道事情紧急不能耽搁,便轻声地唤醒她。
被强行从睡眠中唤醒,叶婉兮只觉头昏脑涨,她醒了醒觉,抬手撩起车帘子,却有一股凛冽的寒风吹来,她忍不住地咳嗽起来。
“小姐。”红菱满脸担忧,不由得有些后悔刚才没有让她多睡会儿。
摇了摇头,叶婉兮正要说话,却有个身材微胖,面容略圆的妇人走过来,恭敬地向她施礼:“可是叶三小姐?”
叶婉兮正难受着说不出话来,便扭头看向红菱,红菱便答道:“我家小姐正是叶家的三小姐,你是哪位?”
“老奴姓余,受清华道长之命前来帮助您施粥。”妇人余氏说道。
在回话的时候,她始终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动作很是恭谨,但神情却不谦卑,并不像寻常的仆妇。
强压下身体中的不适感,叶婉兮走下马车,抬手虚扶了她一把,哑声道:“不用多礼,我可以称呼你余妈妈吧?”
打量她几眼,余氏含笑点头。
她看自己的眼神就像是在挑剔着什么东西一般,叶婉兮并不怎么喜欢,但余氏将这种眼神掌控的很好,几乎在察觉到她不悦的同时便收回了视线。
既懂得察言观色,又进退有度,联想到清华道长的身份,叶婉兮不免猜想着,难道余妈妈是皇宫里的人?
可她看着已三十有余,又梳着妇人髻,宫里应不会有如此年纪的宫女罢?
既然猜不透,叶婉兮也懒得浪费心神继续猜,只挂着得体的浅笑问道:“不知粮食等物可有准备好?”
余氏点点头:“全部都已准备妥当,只等您到来,便可以开始施粥。”
可她目光所及只有无数流民,哪里有粮食的踪迹?叶婉兮微微不解,犹豫会儿,终是问道:“你们莫不是已把东西送入十里亭罢?”
余氏眼中流露出几分赞赏:“是。”
叶婉兮的嘴角却抽了抽,这不等于把烤好的羊放到饿狼嘴边吗?如此挑衅的行为,就不怕流民们突然情绪失控进而哄抢吗?毕竟这么多人,难免不会有不怀好意的恶人混在其中!
但她到底没有多说,只道:“如此,便有劳余妈妈带我进去吧!”
前面密密麻麻全是流民,想要靠近十里亭无疑是件困难的事情,既然余氏在外沿等着她,自然是要引路的。
余氏却没有动,反而掏出个翠玉锦盒递给她:“这是道长托老奴带给您的药丸,道长嘱咐过,您一定得先服用一颗,再静神片刻,才能前去施粥。”
虽然从前不知,但清华道长既然出身南悦谷,且是朱雀的师兄,医术想来不差,昨日他虽然没有提起,但肯定看出她身体不适了罢?
叶婉兮抬手接过锦盒。翠玉的锦盒触手微凉,玉色通透澄净,显得很是不凡。
这装东西的锦盒都不是俗品,里边的药丸岂非价值连城?心中讶异,她揭开锦盒,有一股奇异的幽香溢出,闻着便令人精神一振。
锦盒中静静躺着十几颗小拇指般大小的药丸,她抬手取出一颗,放到鼻端闻了闻,味道依然沁人心脾,令人神清气爽。
“这是道长亲手炼的药。”见她面带犹疑,没有服用,余氏微微不悦地说道。
在她看来,道长养尊处优,身份尊贵,却放下身段来亲自为她炼药,她不感激就罢,竟然还敢心生怀疑?
叶婉兮看出余妈妈的不悦,犹豫了下,笑着解释道:“我只是在奇怪这药丸为什么没有药味。”
她没有将药丸吃下,倒不是信不过清华道长,而是信不过余氏,她怎么知道余氏是不是清华道长的人?
想着,她看了余氏一眼。
余氏又怎会不明白她的心思?心中微微点头,暗想这叶家的三小姐不仅颜色好,性格也谨慎,倒不枉道长如此的看重她。心中嘀咕着,动作却没有耽搁,她从袖子里掏出个模样精致的小小酒壶,但语气颇有些傲然地说道:“道长医术高超,炼出来的药自是与那些俗物不同!”
看见这酒壶,叶婉兮眼神一亮,哪里还管她说的是什么?记得在上次宫宴时,清华道长便已将这酒壶赠予了她,只是那次他们相谈不虞,故最后离开的时候她并没有将酒壶带走。
现在这酒壶出现在余氏手中,便可以证明她没有撒谎。
而余氏已伸手将酒壶递过来。
叶婉兮的眸光变得水盈盈,很是开心地将酒壶收入袖中,然后将药丸放入嘴中,并吃了下去。
“现在时辰尚早,您先休息会儿!”余氏说道。
既是清华道长的好意,叶婉兮没有拒绝,回到马车中,将酒壶拿在手中爱不释手地把玩着,甚至将盖子揭开嗅了又嗅。
酒壶里装着的依然是汾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