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程志答应崇虎要帮他训练军队的时候,崇虎很是高兴,而对程志的态度,也和善了些。
就比如,前几日对程志还是“军事机密”的,比如关于为何处置裕仁的原因,程志也了解得一清二楚。
事实上,跟程志想得差不多,崇虎收编了裕仁,希望借助裕仁,能让边疆的炎黄子孙,少流一点血。
而在程志跟崇虎混熟的时候,崇虎的军队,也回到了边疆的一座城池之中。
“这城好大!”程志如此感叹:“城墙也很高呢。”
“是啊,城很大,城墙也很高——”崇虎点点头,却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武乙是个好皇帝啊。”
程志能听出来,崇虎的语气,与其说是在感慨,倒不如说是在叹息。
“怎么了?”程志有些好奇:“难道有一个好皇帝不好吗?”
崇虎摇头:“你知道,整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的。”
“是啊——”程志也因此叹息。
这几日,程志从崇虎那里,听到了不少事情。就比如,军队的积弱,就像是上天注定那样,每当战争来临,战损最多的,永远是炎黄子孙,而非蛮夷。
大抵也因此,不知怎么,忽然出现了一种人,或许他们是那些牺牲军人的家属吧——他们一天到晚总是四处游说,宣传说其实不应该打仗的,无论贸易,和亲,还是干脆朝贡,所带来的损失,总比打仗的损失要少一点。
于是,为了驳倒那些人荒谬的言论,每每军队打了胜仗,都要明正典刑,杀一批“罪大恶极”的俘虏,而后将另一批“可以改造”的俘虏打上奴隶的烙印,让他们给炎黄子孙当奴隶,以弥补战争的人口损失。
若不是这群“和平主义者”,程志绝对会力争让崇虎改掉那“明正典刑”的处置流程。
然而,要想安抚多方情绪,哪怕换了程志来,也未必能比崇虎做得更好了。
“这个非黑即白的世界啊!”程志如此感叹。
“既然你知道——”崇虎看程志这样讲,便点了点头,对程志说:“你大约能想象出,一个只做正确的事情的好皇帝,会是什么下场吧。”
“难道不好?”程志有些疑惑。
“好是一直好——”崇虎摇头:“只可惜武乙死得太早些了。”
“武乙都做了什么呢?”程志问。
崇虎并没有回答程志的问题,而是反问程志:“程志你觉得,‘神’怎么样?”
“神?”程志摇头:“存在吗?”
崇虎笑了笑:“武乙也是这样说的。”
程志不解:“那又怎么了?明明这样很正常啊——前些日子那场战争,也没见有神来,若真有神,在我们失败的时候,神想必是要负主要责任的吧。”
崇虎摇头:“话是这样讲不错——然而这话不能由皇帝说的。”
“为什么?”程志摇头:“明明这些话都是对的呢,怎么偏偏皇帝不能说呢?”
崇虎摇头:“你或许不清楚,维系商王权威的一大重要因素就是,所谓‘天赋人权’——中国人,虽然可能不信教,虽然可能不信上帝不信如来佛祖,或者说打心底里瞧不起那些有着宗教信仰的同类——然而归根结底,中国人是信神的——或者说,人总会将自己的理想寄托出去的,不如此,大抵不会有无神论者说,‘我不信教,死后谁都不见,要见也是见马克思’。所谓“无神论”,大抵只是被种种事实所伤害之后的无奈选择,然而,归根结底,人,面对稀奇的事物,就如同牛顿遇到“第一推动力”那样,会不由自主地想到神。”
程志有些疑惑:“你说了这么多,到底想讲什么呢?”
崇虎长叹一口气:“我敬神,而皇帝不敬神——我问你,我该怎么办?”
“冲到皇宫喊一句‘阿拉胡阿西巴’?”程志开了一个玩笑。
“是啊——”崇虎没把程志的话语当作玩笑,反而叹息了一口气:“几个装神弄鬼的巫师,就是这样把那武乙皇帝害死了——哪怕武乙皇帝死后,巫师们仍然宣传说,武乙皇帝是被雷劈死的——真正的雷哪能劈死人啊——”
程志点头,因为程志听说过诸如“雷雨天打电话被雷劈”的故事,而故事中的主人公受到的伤害,往往来自于他用的电器而非闪电本身。
而后,程志对崇虎问道:“难道武乙皇帝的死因是谋杀吗?”
“不知道——”崇虎摇头:“只是从武乙之后,很多事情,都变了——就比如,西边有一群狼崽子,大约就是从武乙时候,开始造反的。”
“造反?”程志吓了一跳:“他们怎么敢?”
“是啊——”崇虎摇头:“我也希望他们是不敢的,然而呢——‘后稷之孙,实维大王’,他们却是敢直接这么喊的。”
“什么鬼?”程志吓了一跳:“后稷不是……”
“啊,没错的——”崇虎笑了笑:“前朝‘后’和‘司’的写法和意思都是一样的,‘后稷’,就是‘司稷’,是掌管农业的官员。”
“前朝?”程志忽然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是啊,前朝——”崇虎笑了笑:“前朝的后稷,生了个孙子,这孙子自立当了大王,这等话语,也太‘夜郎自大’了些。”
“是啊——”程志点头:“可是,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是,直接派军队过去镇压他们吗?”
“我倒是想,只是师出无名啊——”崇虎摇头:“咱们当今圣上的确,很出色,甚至不比武乙差太多——就是太和善了些。”
“怎么?”程志有些疑惑:“难道皇帝脑子里想到的不是‘平叛’吗?”
“吾王说过的——”崇虎摇头:“战争,只要发生在国土之上,无论胜败,死的,终究是自己的国民。”
“这——”程志摇头:“那,对‘叛乱’,皇帝就不管管吗?”
“自然会管的——”崇虎点头:“咱们中国没有别的,就是产能丰富些——只要遇到我们,不用几代人,都会受到我们,从经济到文化的侵染——吾王认为,用‘大义’或者‘武力’维系的和平,并不是真正的和平——而只有用‘利益’维持的关系,才会是最稳定的关系。”
“结果呢?”程志问。
“如今看——”崇虎想了想:“大约已经要成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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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小说中对武乙的描述与资料相差很大。
以及,“我不信教,死后谁都不见,要见也是见马克思”这等话语,是中子的爷爷说的。
按“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的观点,这等事情,中子写到了,自然要提一句。
只是不知,爷爷看到中子这样,会不会觉得中子是“不肖子孙”。
最后,“阿拉胡阿西巴”的出处应该是知乎,至少中子是从知乎上面看到的,觉得有意思,然而由于不信教,不清楚会不会对人造成困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