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者,王道之器也。御剑者,凭心而动,心剑合一,方为利也。单凭剑之利,而无心者,图取所谋,是为非剑,诚然乃自取败亡之祸道。”
——柳仓
吕氏春秋有载,相剑者凭白刃黄牣来区别剑的好坏,但是反对者也执一词驳道,白刃黄牣难以持久。是故古今铸剑者或花费毕生心血来铸一剑,这样的人大有人在。剑尊柳仓的苍龙,囚龙,藏龙三剑乃当代铸剑大家欧冶威阳的作品。剑成之时,柳仓尚是一个刚出江湖的小小剑客,这三剑的问世在当时的江湖上兴起了一番腥风血雨,明争暗夺留下了太多鲜血,欧冶威阳感怀于此,深觉自己罪孽深重,竟是自斫双手,关闭剑炉再不问世事。良禽择木而栖,名剑也不外乎于此,这三把好剑但凡落入恶人之手,没多久持剑之人就会无缘地暴毙。沉浮十年之久,这三把剑早已不再有最初被称为名剑的风光,反而被江湖中人冠上了凶剑的邪名。
细思想来,那些江湖恶匪,伪君子,邪派人物,均为无真心者,当然无法驾驭那王道之剑。自身恶名太甚却把一切的过错归于剑的身上,不觉大谬乎?年轻的柳仓,一心持剑行侠义,管不平,留下许多令人称道的事迹,是以名剑封尘日久,终归得遇明主。
这是在高府的后院,一张大八仙圆桌摆满吴越名菜,江南出名的绍兴酒如琼浆玉液一般倒出,众人或豪饮,或浅酌。虎须微张,脸色熏红的丐帮大龙头高正傲此时正在给桌上的这一群青年才俊讲述那汝南许旭所作的风评榜兵器谱上,被评为并列第一的三把剑的由来。
虽然此时这三把剑都在刘衍身边,但是这个就算被柳仓养大的绝美姑娘也未曾听闻过她的义父讲述这些尘封的往事。自然美眉流转,静静地聆听高正傲讲出来的每一个惊心动魄的故事。身边的师弟风起海也一改往日的呆傻,脸色沉静地坐于一旁,他听的不是那辗转讴歌的章节,而是在细细揣摩往事里的杀伐,剑意。
但凡年轻人都有一颗对那些久远传奇的敬仰之心,所以在座的年轻人此时听到高正傲讲出了以前的故事,都停止了刚才的喝酒划拳,嘻哈打闹。其中犹以几个男子为最,萧练的表情叹词都随着高正傲的讲述时时变化着,当听到柳仓独身闯入魔教总坛,身陷毒阵,萧练不由发出一声“啊”,当听到柳仓凭剑法毫不讲理的破去这魔教邪阵,萧练又传出了一声“嘿!”,当最后柳仓终于击败魔教,救出一位绝世佳人人,并且成功被三剑认主之后,萧练长舒了一口气。
却是十分喜感。
司马谦昌感兴趣的却是那个被柳仓救出的绝世佳人,所以便轻声出言询问道:“高帮主,那个被柳仓救出的女子是谁啊?”不光是司马谦昌,当其他人听见这一问题时,他们也纷纷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高正傲沉吟半响,只是淡淡地说了句:“一位像流水般的女子罢了。”便不再多作解释。任凭高蘅怎么软磨催问,高正傲却不再愿对这个女子作更多的描述。
刘衍的性子是别人不愿多说,她也不会多问,淡然的如一道清风,只是那如凝水般的眸子里透着细细的思索。其余人等自然悻悻然,大叹故事不动人,不动听。
高正傲呵呵一笑,话锋一转地对叶无哀说道:“无哀,你修炼这么多年的心剑,对上衍儿的这个师弟却是毫无胜算,你可知道为何?”
叶无哀回过头来,还是那一副无悲无喜的表情,亦不作言语,只是深思的眉头出卖了他的想法,看来他也是想知道为何。
高正傲端起酒盏,又满满饮了一盏,摸了摸胡须上的酒渍,哈哈大笑道:“老夫虽然练拳,但是二弟早年和老夫结拜之时,他的剑还敌不了老夫的拳,甚至于我们那个被柳仓从怀朔带出来的小军师,叫高什么来着?对,高谧。高谧的斩马刀都能轻易地击败掉他。但是偏偏就这小子,哈哈,现在俨然是五大宗师之首了。而老夫我等一天碌碌修习,却是难以再进一步。”高正傲眼里神采非凡,随后重重叹了口气,“我等不是修习上出了毛病,而是心,被分散掉了罢了。老二他一生只有一件事要做,便是一心为天下百姓仗剑。这个如此理想化的境界,呵呵,老夫老咯,却是难以去追寻了,只想好好的活下去罢了。”
“但是太湖之事……”
萧练狠狠地盯了一眼司马谦昌这小子,又是如此不合适宜的出言打断。司马谦昌刚说完话,自己便也发现了不妥,不过司马谦昌也有固执的一面,他自己也有为天下立心的理想,是以还是问了出来。
高正傲也不介意这个不合适宜的问题,还是叹了口气,“老二现在在想什么,想必就连衍儿你都不知道罢?”
刘衍随着点了点头。
“所以这三把剑没准就是这么必须离他而去了。”高正傲为了缓和气氛,出言打趣道。不过他此言听在刘衍耳里,却让这个容貌靓丽的女子心里不由得一悸,不过脸上并没有表现出来。
这时一直没有动静,像是思索良久的叶无哀站起身来,轻轻抽出他的那把白剑,剑尖一挑对着风起海,像是白蛇吐着性子在挑衅一样。
风起海看了看刘衍,刘衍微笑着点了点头,并且稍带说了一句:“你俩出去再打。”
高大男子背起大剑往外便走,叶无哀纵身跟上。屋里人想同时随着出去,但就在叶无哀踏出门口的一瞬之间,屋外的气势登时风云大变,两股十分强大的气机在院里纠缠,高正傲自是岿然不动,武功低微的李肖,萧练,司马谦昌,高蘅被逼得无法踏出门口,还在座位上的刘衍只是轻轻的捻着酒杯,脸颊微红,酒染得红唇,明媚诱人,透着一丝轻和的微笑。
杯酒下肚,刘衍放下杯盏落桌,眼神迷离地看着一高一低两人已经进得屋来,笑意更浓。
“你这把剑叫什么名字。”面无表情的风起海问道。
“白虹。”同样面无表情的叶无哀答道。
刘衍此时已然放声肆意笑了出来,浮生故多难嫣然,如莺啼银铃般入耳,全屋之人均被感染,一起放声开怀地大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