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你可千万不要食言了。”红衣人接着说。
“达成目的之后，我的命，你随时都可以来拿。”沐灵枫平静地说。
“不是你的命…我要的是一个身体。”红衣人纠正。
“我那时候，应该也算是死了吧。”沐灵枫突然看着一直上的少年说。
红衣人沉默了，如果他占据沐灵枫的身体，沐灵枫确实就是没有活下去的可能了。
也许沐灵枫会像红衣人一样，变成一个游荡的残魂，但那本质上，已经不是沐灵枫了。
“你后悔么，少年。”寒突然问沐灵枫。
沐灵枫看着少年，之后低头看着手中的罗刹令，缓缓地回答：“我不后悔，如果能为她报仇的话…就当是救赎我自己。”
“那是时候说再见了。”寒突然说。
“再见。”
“我最后给你一样东西，可别弄丢了。”
寒说完之后，沐灵枫的半边瞳孔突然变成了淡蓝色，此时沐灵枫没有察觉到异样，身体的控制权依旧还在。
只不过，沐灵枫的右手上，寒气慢慢散发而出，沐灵枫的衣袖上都凝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坚冰。
但沐灵枫没有感觉到寒冷，只是有一种冰凉的触感，清澈而带着一丝温柔。
沐灵枫举起右手，拉上衣袖。一个奇异的图案出现在了他的手臂上，那图案的边缘处露出在手背上一点。
那淡墨色的图案看起来像是某种图腾，攀在沐灵枫的手臂上。但那图案不是很大，只不过几厘米。
“这是什么？”沐灵枫开口问。
“寒芒的灵体。”寒回答。
“那把唐刀？”沐灵枫想到了自己之前一直带着的唐刀。
“是的。”
沐灵枫迟疑了一下：“可是，我已经把它…留给需要它的人了。而且那刀不是我的。”
“那么你现在以为，我凭什么把寒芒的灵体就这样随便交给你的？”寒问了沐灵枫一句。
沐灵枫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其实原因很简单，并不是因为你有多强或者多需要寒芒。我只不过是像你给那少年风暴牙一样，以为你比我需要它。”
沐灵枫突然开口：“你要是早说的话，直接给那孩子就好了，不是么？”
寒芒的灵体和风暴牙比起来，肯定是寒芒要强一些的，可是少年现在正需要防身的东西，不应该是把寒芒留给他么？
“不，那孩子不行。”
“为什么不行？”沐灵枫问。
“因为我和你一样，都想杀了那个幕后黑手。”寒平静地回答：“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最后你用我的刀，终结他的生命。”
沐灵枫的手臂突然被寒控制着托起，一股冰冷的气息闪过，沐灵枫感觉到手臂上的图腾动了一下，随后一把淡蓝色的长刀就从他的手中突然出现！
幕风了看着那把有些半透明的长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臂。此时那个图腾，也是虚幻了几分的透明。
“这会让你方便不少的。”寒突然说。
“对啊，可惜我惯用的是匕首，不是刀。现在能把我身上的灵体转移到那少年身上么？”沐灵枫抱怨了一句。
“恐怕是不能了。”
“那真是没有比这还要更糟糕的情况了。”沐灵枫叹了一口气。
“不过没关系，如果你习惯用匕首的话，也是可以的。”寒说着操控着沐灵枫的手臂，那半透明的刀身在沐灵枫的眼前开始融化，最后白色的雾气散去，一柄和风暴牙一模一样的匕首就出现在了沐灵枫的手里。
沐灵枫看着那匕首，缓缓地说了一句：“这么神奇的东西啊…”
“不过只能做到这样了，你要是还精通其他武器的话，那我就没办法了。”
“这样也可以，不过那少年…”沐灵枫有些担忧地说。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他的。”寒说。
“那好吧。”沐灵枫看着手里的匕首。
其实他惯用的并不仅仅是匕首，唐刀也包括在内的。
沐灵枫说自己不惯用唐刀，只是想要将寒芒的灵体留给少年而已。
“我的时间不多了，是时候开始了。”沐灵枫没有注意到，他的半边瞳孔，完全变成了淡蓝色，而且一直都未褪去。
“真是可惜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寒问着红衣人。
“陌少堂。”红衣人回答。
沐灵枫回头看着红衣人，这是他第一次知道红衣人的名字。
“有幸认识，宋寒。”
此时本体还在古城塔楼内的寒，突然笑了。
“宋寒…”沐灵枫喃喃着这个名字。
很奇怪，沐灵枫已经是接触到很多个这个姓的人了。
“等等，寒。”沐灵枫对寒认真地说：“你认识一个姓宋的…药师么？”
沐灵枫很想确定一下心里的疑惑，因为那宋老药师给他的唐刀，和寒的寒芒非常相像。
而且自己当时在崖下突然觉醒能力的时候，脑海里似乎是传出了寒的声音。之后他就感觉到宋老药师给他的逆焰裂开了。
当时沐灵枫还以为那只是自己的幻觉，可是回到夜莺船舱的时候，他真的就在角落里找到了逆焰的碎片。
那肯定不是巧合那么简单。
“姓宋的药师…我没有印象。”寒思考了一下回答，确定在他的记忆中没有这个人。
“真的不认识么…”沐灵枫继续问了一句。
“不认识。”寒回答，“怎么，这个人对你来说非常重要么？”
“不是，只是他给我了一把，和寒芒一样的刀…”
沐灵枫说完之后，就一脸遗憾地走到实验室边。
“和寒芒一样…”寒重复了一遍沐灵枫的话，在古城中央的塔楼内。
寒突然想到了什么，那浑身缠绕着绷带的身体从地上爬起，目光望向了远处。
其实塔楼内不是没有窗户，只是那小小的窗户只有寒才知道而已。
此时遮挡窗户的木板被移开，而窗外，血红色的月光正盛。
“他是…他…”
此时的沐灵枫已经是走在了地下基地的过道中，他的身旁随时都有可能会出现那红眼睛的改造实验体。
但沐灵枫的手里拿着武器，一把由寒冰凝结出来的唐刀。
“你不说自己用惯了匕首么，怎么会拿着刀。”陌少堂问着沐灵枫。
“我说的话你能相信么？就当时的情况下。”沐灵枫没有回头，淡淡地说着。
“听你的语气，应该是不能相信了。”陌少堂无奈地摇摇头，随后又看到了前面不远处拐进来红眼怪物。
“沐灵枫，看起来我们的运气不太好了。”陌少堂盯着怪物说。
而沐灵枫以及提着唐刀冲了上去：“运气，向来都没有刀刃来得好用。”
那瞬间，寒冰的气焰爆裂开，像是刀刃上带着蓝色的火花。那一接触到实验体的身体时，刀锋上的血液飞溅，炸开了周围的一切。
“宋寒那家伙可没有说过，这武器还能这样用。”陌少堂呆呆地在原地看着沐灵枫切割怪物，沐灵枫的脸上不带一丝温度，半边脸上的苍蓝色瞳孔，也像是带有冻结的寒冰一样，波澜不惊。
沐灵枫对于眼前这是有人类身体改造出的怪物，没有丝毫的同情，他的身体也就像是一柄锋利的刀一样，在红眼怪物还未反应过来之前，躲闪穿梭在怪物身侧，手中反握的刀刃在怪物身上留下道道伤口。
十秒之后
沐灵枫站在过道的另一边，也不回头看还站着的尸体。
那红眼的怪物身上布满了刀伤，以及伴随伤口生长的寒冰。
整个尸体就那样被定格在了这空间中，被那些坚冰，不会倒下，也不再会嘶吼一声。
“真是漂亮。”陌少堂称赞着。
其实陌少堂不知道，在不久之前，沐灵枫还是一个刀法不怎么精湛的小孩子，拿着刀也只是随意地劈砍，毫无规矩和章法可言。
寒的残魂教沐灵枫的一些东西，他完全是都不能体会的。
而现在不一样了，以前沐灵枫用刀的习惯是和匕首差不多的，而现在是反握的匕首和刀法戳和在一起的。
虽然沐灵枫不是什么刀法大师，不会将自己融合的一些东西教授下去，而且他的刀法也只能说是拙劣、破绽百出的。
可是沐灵枫至少是创造出来了一个样式，也许经过后期的无限改进之后，这会成为一套不错的刀法。
而沐灵枫是不会在意这个的，即使是陌少堂说着要他把这刀法传授给他也是淡然的表情。
这只不过是沐灵枫认为最适合自己的刀法，一种刀法的好，不是它有多厉害，学会了天下无敌这样的。
而是最适合的，每一次的斩切都带着无比的默契，就像是和刀共鸣在一起，虽然破绽很多，但绝不拖泥带水。
“你什么时候有空，一定要教我这刀法。”陌少堂对着沐灵枫说。
“你学这个做什么。”沐灵枫看着面前的过道：“你还以为现在是冷兵器的时代么？如果手上有枪，我就不会用刀的。”
沐灵枫想着如果子弹能够解决的敌人，用得着那么麻烦非要用刀去解决，那是不是傻。
可是有时候，枪不总是都在自己身边的，而且有些时候，子弹也只是装饰品。
真正的战斗，还是要经历过刀剑的洗礼。唯有刀剑才能斩断的敌人，有时候不仅仅是怪物，更多的时候，是我们自己内心的那丝犹豫。
“你错了，沐灵枫。”陌少堂淡淡地说：“我学刀剑，不只是为了斩断敌人，你想过没有，也许时间真的不多了，就只剩下一点点了。你不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点什么吗？如果真的到了最后一刻。”
沐灵枫站在原地，回头看着陌少堂。
“我能留下的不多，仅仅是来过的痕迹而已。”
沐灵枫的表情很平静，就像是一个将要面对生死的人，那一副淡淡然的表情不可思议般的出现。
陌少堂也看着面前这个不一样的少年，他变了很多，从有些带着冲动和倔强的模样，变成了现在这个安静的少年。
安静心里却藏着恶魔的少年。
就在沐灵枫平静地说出那句话的时候，陌少堂才真正感觉到了，沐灵枫已经成长了很多，不再是那个只会在角落里徘徊的小孩子了。
“你变了很多。”陌少堂说。
沐灵枫平静地看着前方：“不是我变了，而是我学会了伪装，更深层的伪装。”
沐灵枫一直认为自己有一层保护色，并且一直都是开启的状态，不会被天敌发现，也不会被同伴知道。
可是现在，就在沐灵枫将一直认为是伪装的斗篷卸下的时候，他才真正了解到。
其实所谓的伪装，说到底只不过是自己的胆怯罢了。因为害怕失去，所以一切都不敢去尝试着开始。
甚至对一切都不抱有幻想，像一个冷漠的局外人。
可是沐灵枫无法维持自己的冷漠，他不像一台机器那样，可以精确地操控自己的情感。不由自主地就会去了解，最后缠绕上深深的牵绊。
对于容器仓中的少年，沐灵枫更加是认识到，自己不能在角落里旁观了，如果他不做些什么，少年就无法离开。
所以沐灵枫将斗篷留给了少年，因为沐灵枫认为，少年要在伪装中慢慢成长起来，就像是自己曾经走过的路一样。
也许会带着悲伤，也许会有很多的泪水和微笑，但…如果这些能在死前的三分钟那短暂的时光中出现的话，一切就都没有白费。
到最后甚至是可以自豪地说：
一路上，我走过很多坎坷的路，因为坎坷所以不同。
我开心过、悲伤过、也感动过。
也许我们在死去时，不能从这个世界上带走任何东西，但唯一能带走的，是我们的微笑。
因为我笑着，所以没有后悔。
我们活着也许是为了更多的人更好地活着，为了让他们更好地去收获感动。
这个世界珍贵的东西很少，感动是其中之一。
沐灵枫觉得有底气说出这一番话的人，都是真正活过的。
一生很短，但也正因为很短，才很美好。
现在沐灵枫想真正为他人做一件事，努力试着让自己变好，努力去改变原本注定的结局。
“沐灵枫，这边才是出去的地方，你不会路痴又犯了吧？”陌少堂看着他跑过通向上层的楼梯口。
“我没有走错方向。”沐灵枫平静地回答。“寒说过，这基地内的怪物有多少个？”
“我记得好像是六个。”陌少堂回答。
“那还剩下四个了。”沐灵枫一边说着，一边踢开了过道中的空箱子。
“你准备一个人把它们全部解决掉？”陌少堂疑惑地问。
沐灵枫看着前方：“我有这样的想法，不过不是一个人。”
“什么意思？”
“帮我找一样东西，这里的…核心能源炉。”沐灵枫停下来，回头看着在空中漂浮的陌少堂。
“那是个什么东西？！”陌少堂惊讶地说着。
“是一个，能把这里毁掉一半的东西。”沐灵枫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两只怪物，它们是结伴而行的，都向着沐灵枫这个入侵者冲来。
“小心！”陌少堂喊！
但沐灵枫随着刀刃反转，嘴边淡淡地说着：“放心，他们是看不到你的，而且也伤害不到你。你只要找到一扇门，那门上贴着这样的标记就行了。”
沐灵枫说话之间，那两只怪物就已经是变成了尸体。
丝毫没有打扰他们之间的谈话，沐灵枫还是一副淡淡然的样子。
“那不是门么？”陌少堂指着那扇门说。
沐灵枫指着的，就是一扇门，贴着危险标志的门。
“这个啊…”沐灵枫回头看了那门几眼，“看来不用那么麻烦了。”
沐灵枫接着说：“我问一句，你会怕死么？”
“我已经死了啊。”陌少堂回答。
“那就好了，不会死就好了。”沐灵枫喃喃着打开了那扇门，门栓上的机关由于有些生锈，在拉开的时候发出了巨大的噪音。
而那噪音在空荡荡的过道中回响，随后沐灵枫就听到了繁乱的脚步声，像是长者尾巴的怪物，那尾巴拍在地面的声音。
“看起来，最后的两只也有着落了，这倒是省得去找。”沐灵枫看到了过道深处冒出来的趴在地上的两只怪物，不同于先前的四只，它们是趴在地上的。
“沐灵枫，我觉得…你应该小心一点的。”陌少堂还没有说完，沐灵枫就已经是提着唐刀冲了出去。
因为敌人是用来斩断的，所以沐灵枫在面对怪物的时候不会有迟疑，刀刃上的寒冰，就已经是代表了怪物的死亡。
可是这一次，沐灵枫遇到的怪物不一样。
它们非常灵活，在沐灵枫挥刀斩击的时候，另一只竟然就那样快速地绕到了沐灵枫的身后！
这让幕风了吃了亏，但他随即握着刀转身，手臂擦着利爪闪过，刀刃切在了两只怪物的身上。
当刀刃接触到怪物身体的时候，切口伴随着火星闪耀。
“小心！沐灵枫！这怪物的体内有什么东西。”陌少堂提醒着。
“这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沐灵枫横着刀，在架住利爪的空隙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