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雁生拉着林月见出门,并不是去找唐云灏,而是心里堵得慌想喝喝酒罢了。林月见很明白兄长的心情,她也一样,有一种替人骗婚的感觉。
被骗的人,是他们表弟。就是那个傻呆呆,却说相信他们的人。信任这东西,他信了他们,他们却欺骗了他,这良心真是有些过不去了。
林雁生什么都没说,要了酒就直接往嘴里灌。林月见也没有开口阻止,或许他们都需要一醉方休才能缓解良心的不安。
过了良久,林雁生才开口道:“月儿,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林月见低着头,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或许他们也没有错,毕竟这本来就不是一个婚姻自由的时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谁也逃脱不掉不是吗?
可他们没错吗?好像也错了,错在欺瞒也错在误导。林银朱身上的污点就在与别苑那晚,如果一开始这件事就没有被刻意隐瞒,那么结果会如何呢?唐家人还会要这个儿媳妇吗?
如果林月见当时没有一心向着林银朱而去误导唐云灏,听他说说他心里最真是的感受,或许他也不至于走到悔婚这话一步。他们明知道唐云灏不喜欢林银朱,却完全不为所动,反而是一个劲地劝他接受现实。
硬把两个人绑在了一起,在这样一个时代是最常见的。虽然不见得所有这样包办的婚姻就不幸福,当然,也有真不幸福的。
事情总有两面性,没有绝对完美,只有相对完美。没有亲自蹚过这条河,又怎么能知道水深水浅?
“我现在担心的是,再见到云灏表弟,我们要怎么跟他说呀?劝他回去好好过日子吗?好像也只能这样了。毕竟四妹已经嫁进去了,我们总不好劝分吧!”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林雁生苦恼得一头栽在桌子上,没多久就醉得不省人事。幸好林雁生喝醉了不撒酒疯,就是趴在桌上安静地睡着了。
让徐掌柜安排林雁生在酒楼里住下,林月见一个人独自回家去。
林月见也喝了不少酒,也不知道她哪来的胆量就敢自己一个人回家。走在路上歪歪扭扭的,低着头走路一头撞到了路人。
“抱歉!”她刚说完,就被人提了起来。林月见抬起头呵呵笑了一声,“百里安?”
“很好,你还认识我。是谁跟我说,酒这东西浅尝辄止?你又为何喝这么多酒?”百里安将她抱了起来,走在已经没有什么人走动的大街上。
林月见偏着头努力地想着自己喝酒的理由,凑到百里安耳朵边小声道:“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好像做坏事了。”
百里安轻笑:“哦?做了什么坏事,说来听听?”
林月见十分认真地说着:“我坑了一个老实巴交的表弟。我都跟那傻小子说过了,别信我别信我,可他非说他信我!你说,他是不是特别傻!可是,他最终也没有信我,可为什么我这心里头……我这心里头却那么不好受呢?”
百里安也听说了敬国公府的事情,联想了一下不难猜出林月见是为了逃婚的唐云灏。
“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算不得谁坑了谁。睡吧,明天醒来一切都过去了。”百里安的声音像是会催眠一样,林月见在他怀里安静地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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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国公府的事悄然过去了,新郎官依旧没有找到。
林月见记得林银朱回门的那天,把眼睛都哭肿了。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关于林银朱在别苑的事情就悄悄传开了。只是传言一向半分真半分假,有人信也有人不信。
敬国公府的人信了,可想而知林银朱在敬国公府的处境是有多难堪。也又人开始将唐云灏逃婚的理由归到了林银朱身上,说是唐云灏发现了她的这个秘密,这才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了。
唐家人遍寻不到唐云灏的踪影,报了官依旧没有音讯。有人说,唐家二公子是跟人私奔了,也有人说,唐家二公子已经死了。总之,不管是哪一种流言蜚语,人们都觉得唐家二公子是不会回来了。
这段时间林府里气压很低,皇宫也是一样。
成武帝又开始做噩梦了,总是梦到好多故人来向他索命。成武帝晚上都不敢睡觉了,就这么熬着,终于熬病了。
这日林束从宫里回来,直接去了晚樱苑:“月儿你收拾一下,随我入宫。”
又入宫?林束道:“皇上病了,国师说皇上是阴气缠身所致。皇宫中从过年到现在,不停地发生针对皇家的刺杀。国师道,皇宫的阴气已经盖过了阳气,必须举办一次盛夏的喜事来冲去那些阴浊之气。眼下唯一的喜事,就是你和安王的婚事了。只是皇上现在的情况,国师想让你们去给皇上守长明灯。”
她和百里安的婚事的确近了,只是这个时候要入宫守什么长明灯,林月见有些忐忑:“这长明灯要手守多久?”
林束摇了摇头:“国师说,你和安王一同守灯为皇上祈福,皇上很快便会无恙。”
这不是骗人的鬼话吗?不吃药不看病,拜一拜祈个福病就能自己好了?
入了宫,林月见才发觉这真不是开玩笑的。皇帝的寝殿内外都站满了文武大臣,成武帝就躺在正中央,林月见和百里安跪在床前。
国师将一盏长明灯递到林月见的手里:“安王殿下、恩宁郡主,从这一刻起,这盏长明灯便不可熄灭。即使是皇上苏醒了过来以后,这盏灯也不能吹熄,必须让它耗尽灯油自行熄灭。两位,可听明白了?”
林月见捧着长明灯心突突直跳:“国师,这灯……可以放在地上吗?”
国师是有着仙风道骨的人,可见到林月见一双手捧着长明灯都直哆嗦的样子还是有些忍俊不禁:“郡主可以放在地上,但必须放在现在这个位置上不可轻易移动。”
林月见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拿在手中就好。她刚才一哆嗦,可差点就将灯盏的灯油给泼了出去,当时浑身就是一凉啊!
入夜,空荡荡的寝殿里,只剩下三个人。成武帝昏迷不醒,林月见听说这寝殿最近闹鬼得厉害,背脊就忍不住地发凉:“百里安,你不觉得这寝殿有点……阴森森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