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妇人一向尖酸刻薄,经常爱找张氏的茬,她早就对张氏家那几间小屋那几亩薄田垂涎不已,尤其是小屋的后院还带口井,这更是让王氏想占为已有。王氏故意一停顿,不屑地撇了撇嘴,“张氏你虽说已被我吴家休下堂,可总归还是两个孩子的阿娘,再说了你还占着我家的地住着我家的屋,做事可要检点些,不然……”
“哟,这不是婶子吗,见过婶子。”乔儿上前一福,淡声道:“但不知婶子这红口白牙呲牙咧嘴地是对谁说话呢?”
在旁立着的张氏已臊得满脸通红,她拽了拽女儿的衣袖,不让她再说话,心下发苦地想着,这原也怨不得别人,只是自个命苦罢了。
“你这个小丫头片子,真是跟什么样的人学什么样,长辈在这说话哪里有你插嘴的份。”王氏立起眉毛嚷道。
乔儿挣开张氏的手,上前两步睨着王氏,淡笑道:“婶子是我家长辈,我自是要跟婶子学,只是不知我阿娘又是婶子什么人呢?”乔儿的话让王氏的脸色变了变,这张氏若从吴家那里说是她的大嫂,若从娘家说则是她的远房表姨,所以不管从哪里论起都是她的长辈。
一旁看热闹的村里人呲笑,“瞧这王氏平常掐尖耍滑,那嘴就没饶过人,今日遇到比她更厉害了的吧。”
“让她整日里欺负老实人,该!就该让这小丫头狠狠回她一嘴。”
王氏见众人应和起来皆说她不对,不由大怒掐起腰跳脚道:“好你个有娘生没爹教的野杂种,也敢这样戏耍老娘,看老娘今天不教训你。”
说罢抡手扇下去,乔儿头一偏躲闪不及,脖子上立时现出五根手指印,火辣辣得疼。张氏一瞧不干了,平时这人怎么挤对她说她,她都可以忍,可是要是这样对她的孩子,那她是万万忍不了的。
如护仔的母鸡蛋般,张氏往前一蹦撞开王氏,指着她喝道:“你也忒欺负人了,这么小的孩子你也下这样的狠手,今日你再敢动她一个手指头试试。”
王氏被撞到三尺地外,她眼珠子一转顺势坐在地上,叫嚷着:“这要杀人了呀,杀人了!”
几个年纪大点的村妇见事态不好,连忙过来劝,可谁知越劝王氏越起劲,竟在地上撒起泼打起滚来,哭喊着张氏母女要谋害她。张氏本是面皮子极薄的人,方才要不是见自己女儿被打,也不会一时激动撞开王氏,现下那股子劲慢慢得淡了,再瞧王氏越发地不成个样子,心下不由开始发虚,脸色红了白白了又红。
乔儿见自个阿娘又是这副样子,暗叹一声,上前对着王氏深深一福,哭道:“原是我不好惹婶子伤心了,只因这两日我家井水也不知怎的了又苦又臭,我阿娘才会来村头挑水吃,婶子莫再这样哭嚷,伤了自个的身子不说,也让我叔和大哥哥脸上不好看。”
提到儿子王氏一滞,她儿子现下跟着夫子读书,那以后是要进京做状元给她挣浩命的,若是有这样一个满地打滚的娘,确实不太好看。但见乔儿又对天哭喊了一嗓子,“阿爹你可看到女儿和阿娘过得有多苦吗?”
这一嗓子悲切至极,让看热闹的众人大生怜悯之心,再联想到她的身世和她那个抛妻弃子的爹,不由七嘴八舌嚷开了,一致说吴家太过分,抛妻弃子不说还欺负弱小妇儒,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王氏见众人怒目相对,指责她的唾沫星子就差喷到她脸上来了,便缩着脖梗子不敢再犯众怒。
乔儿见时机已到,一头扎到井边,含着委屈的泪悲声道:“今日我惹婶子如此生气,我还有什么脸在咱村过活,但求婶子以后莫再为难我阿娘,我便是死了也甘愿。”说罢作势要往井里跳。张氏三魂跳丢了七魄,一头冲过去扯住乔儿,心肝肉地叫着,娘两在井前抱头痛哭。
这景情就是个石人儿也会不忍,更何况是众村民,大家皆义愤肠填膺起来,这下子不光是指责,有几个泼辣的大娘已经开始指桑骂槐,就差没指着王氏的鼻子骂了。
王氏见乔儿如此地闹一场,将全村矛头都指向了自己,不由恨得牙根痒痒,待要发作时,忽听人群后有人喊了一嗓子,“你个死婆娘,整日里竟给我丢人现眼。”
还没看清那人时,王氏就狠狠挨了一个嘴巴子,定睛一瞧正是她家男人吴二郎。
吴二郎黑着脸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乔儿,扯起自家婆娘就走。
村民们见没热闹好瞧了,安慰张氏娘两几句便一散而去。娘两相扶而回,一进自个的家门,张氏便去拧了热帕子给乔儿敷脖子,瞧着凝脂一样的肉皮红肿了半边,她放声大哭起来,“我的儿啊,是娘没用才让你受这等委屈。”
乔儿也红了眼睛,安慰道:“阿娘,女儿不疼一点都不疼。”她接过热帕子帮张氏擦眼泪,“再说了今个儿这一巴掌也没算白挨,今日闹了这一通,料想那王氏一时半会再不会找咱们麻烦。”
听着女儿这样说,张氏又是心疼又是内疚,要不是自己太过软弱,何至于女儿受这等委屈,连跳井的话也说了出来。想起那一幕真真是让人心惊肉跳,张氏将女儿紧紧搂在怀中泣道:“以后可不许再浑说跳井之类的话,你若有个好歹,娘可咋活啊!”
乔儿点头应是,小手拍着张氏的背。
张氏见女儿如此懂事不免心下发酸,瞧着乔儿尚且稚嬾的小脸,她暗暗下了决心,自己个一定要坚强起来保护孩子们,再不让他们受一丁点委屈。
只是想起吴二郎凶狠的眼睛,张氏又不免发虚,愁叹道:“这下算是把你叔一家子彻底得罪了,以后可怎生是好啊?”张氏所愁也是乔儿烦恼的,这吴二郎是个极狠辣的人,前世就是他为了逼走乔儿一家,在乔儿家锅里下毒,更是红口白牙地诬陷张氏与瘸老头有染,害得张氏怒极攻心大病了一场,再拖着病体赶往京城,以至于在路上一病不起。
乔儿想起前世的一幕幕不免心头发紧,可是怕他他就不会来害自家了吗?当然不!恶人永远都会做下恶事。
既然怕也是没用的,少不得她自个要做好准备罢了,正因为她重生了一次,知道所有的先机,所以她相信这一次她定能护好阿娘护好这个家,也一定能把前世这些人欠的帐全部讨回来。